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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整版【逍遥搜神记】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

2017/12/26 0:21:39 来源:网络 []

小说书名:逍遥搜神记

卷二:悬棺尸妖(三)

若兰走出了秦府大宅,身后门也关上,顿时不知何处去才好。小百姓养生网此时,已夜半三更,大街上没有什么人的踪迹,雪下得飘飘扬扬一片白,加上有的阔绰人家门口还悬着灯笼,倒不是很黑,但在若兰眼中,却看得天地之间,已没有自己的路可走了。头脸上还是湿的,被寒气冻住冰似的,她的心更是冰凉透骨了。手里,还拎着那个刚捡起来的布口袋,空空的,没甚重量,却是千斤沉提不动一般,想起来当年与薛毅的情意,种种历历在目,热泪滚滚止不住。

一路踏雪走着,若兰止不住喃喃自语,“薛郎啊,此时,你又身在何处?你可知为妻的困境?如今家中无米度日,无钱抓药,公爹病重,浩儿年幼…….我赊借无门,在娘家受辱被赶出门口。这空着两手,我如何回家面见公婆?如何面对我那可怜的浩儿?”若兰想起公爹的病情,想到婆母的怨愤,想到浩儿还在对糖葫芦望眼欲穿,顿时失掉了力气,迈不动腿。

......

“你呀,今后到别家赊去吧!……你也是大家闺秀,读过书的,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吧?!”

......

“媳妇啊,家里没米下锅了…….”

......

“娘,娘,我要糖葫芦!”

......

如此回去怎生使得?若兰突地止住脚步,心道,“我怎么能就此回去?我有何颜面回去?”他转身又想往回走,但是走了两步又停下了,耳边回响的声音让她不寒而栗。

......

“爹娘不想见你!”

......

“偷吃的,打折了腿去!”

......

“嫁出门的女儿,就是泼出去的水!何况你当初是怎的不要脸,如今也敢张得这口?!”

若兰立在雪里,木然地不知所措。阅读xbxysw.com该向哪一边走?该向哪一边投奔?

“天哪!条条阳关道,就没有我秦若兰可行的路吗?天地之大,就没有我秦若兰的容身之地吗?薛郎?你到底在哪里啊?你何时才会回来?为何音讯全无?若你尚在人间,该有书信回家,若你糟了不幸,为何也不给若兰托一个梦来呢?”

若兰只是木然地走着,心乱如麻,六神飘荡。因为夜深,出不得城,她只能信步游荡。虽然冷饿难耐,她身子却是出奇的坚韧,头脑空空的泪也不流了,却是在一户人家坐下,倚在门上瑟缩着躲雪,从内到外的冷,让她心如死灰。

天色微明,若兰不等人开门赶打便起身,第一个出了城门。走走停停,她没有走回杨柳镇,竟不知不觉迷路,到了一处荒僻的野地。这里,没有一点人烟,只有一片树林,几座谎坟,偶尔一两声的乌鸦飞过时的嘎嘎乱叫,很是瘆人。若兰开始怔住,而后满心欣然,倒觉得此处僻静,是一个好去处,迷了心窍的她进了林子……

“薛郎,为妻对不起你,终究未能等你回来。完整版【逍遥搜神记】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

......

不知过了多久,若兰恍恍惚惚醒来,她觉得很冷,抱着两臂瑟缩着,才想起来准备回家。心中好生奇怪,我怎的就在这林子里睡着了?

她想起家中还在等着她回去,不由焦急起来,抬头看黑沉沉的一片,这林子暗的吓人,怕是天又要黑了吧。睡了一觉,她此时已没有了昨夜的悲凉,想起自己的小儿,头重脚轻地走起来,只是走了不知多久,她还是没能走出林子。

若兰慌了,这里没有半点人声,连鸟雀也不鸣叫,只是雾蒙蒙、黑沉沉的林子,头顶分不清是日头还是月亮,惨淡无光。模糊中似乎有什么人在叹息说话,却又听不真切,若兰越发觉得汗毛倒数,只想快点离开林子,紧走几步却不想被什么绊了一下,扑通一声摔在地上。

她回头一看,却是一个人蹲在路边,那人穿着青灰色的布衫,头脸埋低着,手抱着头一动不动。若兰觉得撞了人家,须说一声才好,再说也可以问问路。版权http://www.xbxysw.com/于是试探着走上前去,低声问道,“请问........”那人听见了,放下手慢慢抬起头来,一边抬一边还低低说着什么。待到若兰看到那人的脸,顿时吓得大叫一声、仰身摔倒,那人竟然是没有五官脸面的,只有模模糊糊一张脸皮!

见鬼了!

若兰觉得腿软,站不起来,几乎是爬着逃离那人跟前,身后那人却很幽怨地道,“娘子新来的,却怎的这样无礼?!”若兰四肢发软地跑开,前方有一人似乎在走动,若兰忙喘着气叫他,“救命!请等我一下!”那人仿佛没听见,只是一路走去,还走得极快,若兰跟着那人气喘吁吁地跑着,实在跑不动了,想扶住一棵树休息一下,用手一按那树,却什么也没按住,整个人跌倒了去。若兰摔在地上,虽不见的疼,却是万分惊诧,她回头看那棵树,明明在那里,于是试着再伸手去摸那树干,手径直伸进了树干里......

啊!这一惊非同小可。若兰大叫一声缩回手来,再看她追的那个人,此时已经站住。若兰坐在地上,方才看清了,那人刚才根本就是脚不沾地飘着走的。那人徐徐回过头来,若兰却蒙脸没敢看,猛地回身闭上了眼睛,她已经吓坏,不想再看见甚么吓人的东西。待到再看时,那人已经走了。完整版【逍遥搜神记】小说大结局抢先阅读这是怎么一回事?若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再抬头却见头上那日头不日头、月亮不月亮的,顿时失去了主张,我这是怎的?莫非是撞邪?莫非是做梦?

若兰转来转去,慌不择路,却又转回了原地——她睡醒的地方。

这时,她才看清,方才自己是睡在一棵歪脖树下,那时起身便走,也没有细看。此时,却在黑烟惨雾里,看见一个人挂在树上,又是吃了一吓。只见那歪脖树上,一个人悬在上面摇摇晃晃,看上去,飘飘忽忽随风摇摆。只是双目半合,面带微笑,形容甚是眼熟,她走过细看,不由心中大惊,险些跌倒在地,那人赫然是她,而且早已是一具死尸!原来,她早死于非命!

若兰起身四下望去,顿觉阴风刺骨,孤立无援,远处,一阵鬼哭狼嚎之声越来越近,鬼火丛生,鬼影幢幢......

慌乱的若兰猛然记起那些前尘:她在秦府受辱,走投无路,心如死灰。在这片林子前立柱脚步,顿时觉得是个好去处。进了林子,不久看见这可歪脖树,于是变解下衣带,结成绳套,踩着石头投缳自尽......

若兰这时才惊觉,自己不过是一缕幽魂罢了。原文xbxysw.com

恍惚中现出两个人影,飘忽而至,虽看不清面目,但是手拿铁链令牌,必是地府鬼差了。其中一个,披发黑衣,上前一步凄惨幽暗地道,“秦若兰,我等为地府鬼差,奉命带你回去。”若兰惨然道,“可是带我回那枉死城吗?”

鬼差嘿嘿冷笑,惨雾之中无比阴森,“你阳寿未终,自尽身亡,乃是大罪孽......如今,是枉死城也不必去了,要直接打入炼狱苦海受苦,永世不得超生!”若兰顿时呆若木鸡,想到生前遭遇,不由扑通跪倒在地道,“请二位高抬贵手缓些时日,容我回家探望亲人,尤其我那薛郎,夫妻三年未见,我如今身死,今后不得见面,且容我去寻他下落,见上一面才好。”说完跪地磕头。

那披发鬼差不语,身后另一个走上前来,叹口气道,“你这又是何苦来?不由快随我等去了,也免得再徒增伤心。”若兰哪里肯,磕头如捣蒜一般,鬼差实在不忍朗声道,“秦若兰,你这痴人!既如此,我们不妨实话对你讲。你身死后,你那公爹也已不治身死,婆母到秦府寻你不见,回程路上倒毙街头......还有你那幼子薛天浩,独自外出走失也不知身在何处,怕被拐子拐去了......”若兰一听家中如此惨事,更是掩面大哭不可自制,鬼差闻之动容,若兰边哭边捶胸喊道,“是我过错,我罪孽深重,对不起薛家!是我对不起薛郎......”

那披头鬼差一听此言,忍不住啐道,“还提你那薛郎?!那薛毅其实早已高中进士,却逗留京城,家书不见一封!你可知道,他是娶了侍郎千金为妻才如此!你如今还思念他,不是痴还是怎的?”若兰如中了晴天霹雳,呆在那里口中道,“不可能,你们莫要编出这些话来唬我,我不信!”鬼差见她不信,大袖一挥,空中凭空出现一个巨大光洞,那光洞之内,却是和人间景象一般无二。

卷二:悬棺尸妖(四)

那景象正是繁华京城,府邸恢弘。一间书房里,薛毅官服华贵,乌纱罩头,正在灯下读书,若兰喜极正要呼喊,却见一端庄美貌女子缓步而上,薛毅放下书,与那女子相视而笑,攀谈起来。亲昵摸样,恰似当年,红袖添香夜读书。若兰看着,那景象就在眼前,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薛郎,已停妻再娶了......

头晕目眩后,千般仇怨陡然生。若兰忽而惨惨地笑了起来,喃喃自语道,“我秦若兰,岂不是天下第一痴人?为了你薛毅,我与父母恩断义绝,私奔出府,自此落下个不忠不孝、不贞不洁的骂名;为了你薛毅,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知府小姐,甘心做了糟糠之妻,受苦受累从无怨言;为了你薛毅,我在灾旱年景,舍下脸面四处赊借,受尽别人冷眼;为了你薛毅,我被逼的走投无路,在这没有人烟的荒僻之处自尽身亡!......我生前遇人不淑,受尽苦楚,如今身死,却又要打入苦海,不得超生,这又是什么道理?!这天地之间,又是什么狗屁因果?!”

怨念一生,此时的秦若兰已满身戾气,黑发飞舞目露凶光,那两个鬼差见状,知她心魔已生,要入邪道做恶鬼,忙喝道,“秦若兰,人鬼殊途,如今你已是鬼,前尘往事与你无关,纵然是薛毅负了你,自有因果时报,你还是随我们回去复命的好!”

秦若兰抬眼看去,口中笑道,“我此去,岂不是千年万世在苦海煎熬不得出头?”鬼差道,“若是你广修善果,也许会得地府阎君恩许,到时候转世投胎再图轮回吧!”

秦若兰仰面大笑,“今生的因果我还没了结,与那薛毅还有债没算清,怎的去图来世?!”说完站直身子,幽蓝的目光四下张望。鬼差见状,知道她要逃遁到阳间生事,急忙举起法器高声道,“秦若兰,你敢造次?!你入阳世寻衅滋事是必遭重惩,况你一缕幽魂见光便化,久留人间定难以长久,到时小心灰飞烟灭!”若兰张开手臂挥舞而起,一张脸现出咒怨之气,厉声道,“我如今已是做不得人,也做不得鬼!总是灰飞烟灭又当如何?”说完,张开袖子,竟然纵身疾飞而去,鬼差大惊失色,告知她真相本想让她放弃眷恋,如今反激起她万丈的戾气,如此冤鬼,必定会危害人间!于是大喝着追赶而去,但奇怪的是,几番追赶下来,发觉若兰是在与他们捉迷藏,不过是一缕幽魂,飘忽不定,如今却像有了修为一样,白影幢幢绕树来去,借着黑雾藏身,躲来躲去,打开法眼四处查看也难以发现行踪。

二鬼差不由后悔难当,“遭了!若是这冤鬼回到人间闹事,岂不是我们造的冤孽!她如今怨气缠身,迷了本性,已是个祸害!我们必须将她捉拿的好!”但是绕来绕去,却怎么也发现不了若兰的踪迹,莫非她已离开这林子去了别处?林中鬼魂甚多,但是都是些游魂野鬼,看了鬼差纷纷退避下拜,若兰怨气如此深重,百步之外就能觉察,此时却无端不见了......

鬼差找不到若兰,只能奔往别处寻找,一时林子又寂静下来。

那树上若兰的尸身还在风中摇摆,随绳子慢慢转过脸来,面如死灰,双目紧闭......忽地,那眼皮缓缓张开,惨然幽蓝的目光露出来,斜斜看着一边,那干裂的嘴角忽地绽开一个诡异而幽怨的笑容:

“薛郎哪,为妻会来找你的......”

冤魂回到了僵死的尸身上躲避,鬼魂若兰变成了尸妖。......

谁也不曾看见,在夜深人静之际,那树上的尸身会自己跳到地上,形容面貌和生时无异。只是此时的秦若兰不再是那温良贤淑的薛娘子,而变成了满身怨气的妖物。

更夫老三曾夜半见过若兰,那晚是腊月二十五,有点小雪,很冷。见若兰独自一人在大街上来回游走,一时心里纳闷,“这秦小姐离了府门,怎的还没回家去?在这转悠也无趣啊?”于是想走上去劝两句,待他走到跟前,提着灯笼道,“秦小姐,你怎么还没回杨柳镇去?快过年了,回去吧!”

秦若兰站定了,却没有回头,灯笼光摇摆不定,风吹她黑发麻衣,瑟瑟有声。老三看了看,摇头叹了一口气道,“天冷路滑,小姐在哪里安身?还是速速回去吧,不要冻坏了。”若兰仍然没有说话,微微点点头,径直走了。

老三转身离开,灯笼红光在雪地上闪烁,忽然他看见若兰的脚竟没有在地上踏出印记来,她怎的走的这样轻?老三回头看去,若兰已在街角转弯了,他怀疑是自己眼花,但是地上确实没有脚印,陡然身上一冷。他回到家,就害了一场伤寒,到了三十才好。

再说那身在京城的薛毅,近来总是作同一个梦,那就是家门前那片桃花林,桃花纷飞,他梦见了若兰,在他前面走,一忽左,一忽又,但自己就是追赶不上,他不由大声呼唤,“娘子!”前面的若兰止住脚步,他忙追赶上前,口中道,“娘子为何不等我?”若兰回过头来,脸上笑得如桃花绽放,“薛郎,为妻一直等着你,等你回来.....”薛毅心中愧疚,自知对不起若兰,想安抚两句,却看见若兰脖子上有很大一个红色勒痕。吃了一吓,刚要问,却猛地醒了.....

娘子胡氏是个知书达理的,看见夫君一天到晚神情恍惚,便借着道书房奉茶的机会开口问道,“夫君可是有什么心事?”薛毅有些忐忑滴道,“是想起家乡的父母在堂,许久不回去探望了,心中不安。”他倒是没有提到自己的妻儿。胡氏不由有些吃惊,“夫君怎么从来没有提过此事?如是这样,我也该回去拜过公婆的。”薛毅忙道,“那不可!山高路远,你又怀有身孕。”他看着胡氏微微隆起的肚腹道,“我独自回去便可,离家三载一直忙于公事,未曾回过家乡,如今随大人去江南巡视,正好可以顺道回家乡拜见爹娘!”

且说薛毅口中的“大人”,正是他的上司,也是岳父工部胡侍郎,与胡小姐成亲已一年,这薛毅还是只叫大人,而不是叫岳父,胡侍郎也不甚在意,倒是处处想着提拔他,此次去江南巡查灾情,本觉得女儿有孕在身,还是让女婿在女儿身边的好,却是这薛毅再三请求,胡侍郎便准了他,带着他上路去了。

胡氏送薛毅出门,看此时草色遥遥,正是三月春寒,再三嘱咐路上需小心,夜里风大不要着凉,若是应酬吃酒不要喝急了,小心伤了脾胃.....薛毅忙笑道,“娘子何以如此小心?我又不是三岁孩童......”说到这一句,到让他想起了家中的天浩,临行时,那孩子还在怀抱不足两岁,此时,该是满地跑了.....胡氏本心头有些不安,却不敢明言。却见薛毅也目光失神,便问缘故,薛毅忙搪塞过去,和胡氏道别,翻身上马,策马去了。

话说这日,正好到了扬州。薛毅哪里敢去见那秦知府,告了一个病假只是说路上着凉头痛难当,要留在驿馆。胡侍郎见他似乎真是不适也就准了他休息。薛毅见人走后忙换了便装,叫了小厮备快马直奔杨柳镇而去。

再说秦若兰。因无人发现她自缢身死,那林子又是僻静之处,竟无人收尸,加之天气寒冷,尸身不腐,那尸体就保存下来,得了百日的星月之辉,妖气日益高涨成了气候,以至于周边的树木枯死、鸟兽不近。由于魂魄附在尸身上,地府鬼差又难以寻得踪迹,一时之间,那若兰的一缕冤魂竟在人间留了下来。她此时怨怒不已,只等着那薛毅归来问个究竟。可知人活一口气,死后需须气绝,若兰一口怨气存留,附着在尸体上为妖,却是一种冤孽!

卷二:悬棺尸妖(五)

薛毅归来,那若兰岂有不知的?她由树上下来,飘然而归了杨柳镇的家中。那正是薛毅道扬州的前一晚。有两个镇上的人看见了若兰飘飘而过,由于夜色倒也看不分明,不由称奇:“这薛娘子离家三个月有余,公婆死了也不见回来,孩子丢了也没见人影,倒不像她平素的行止。怕是在娘家起了异心了!如今却是回来做什么?薛家不是没人了吗?”还是卖包子的梁开眼尖,一把拉过那两个人摇头摆手,因为若兰分明停下脚步在听他们说话......

他一直阻拦二人继续说话,口中直说道,“你们这两个泼皮东西,昨天吃了包子还未给钱,今天倒是拿来啊!”那二人正纳闷梁开的反常,却一时也停了口。那僵僵立着的若兰,见不再说她,也就继续走开了。直到若兰过去了,那二人中的一个才问道,“你这梁开,平白打什么趣,哪个吃了你包子不给钱?”梁开脸色发青,直到若兰过去了才哆嗦着开口说话,这一句,让那二人脊背生寒,目瞪口呆。

“你们俩只管在那说,没看见那薛娘子脚跟离地——是飘着走吗?”

一句话,三人悚然,吓得脸色都变了。

......

那秦若兰一路回了家中,此时的薛家,早已是面目全非。房屋破旧,门窗损坏,墙头上荒草随风摇摆呜咽做声。只有那门上的铃铛倒还是会随风叮铃作响,若兰木然走进了空荡荡的院子,挥手一推,门就开了。灰尘遍布清锅冷灶,但是若兰已不觉得冷了,她低头看着那炉灶,缓缓吐了一口气,火苗顿时燃了起来,随后若兰一如往常开始收拾桌椅板凳,洒扫屋子......最后,若兰擦干净那破旧的铜镜,对着里面那形容惨淡的自己微微一笑,轻拢黑发,顿时容光焕发......

若兰拉了拉衣领,遮住了那勒痕,随即盯着门外的桃树林,那桃树上,已经三两成花,她望着那桃花轻轻地笑道,“薛郎,你回来吧,若兰在家中等你呢......”

话音落地,一阵阴风吹过,院外桃花林竟次第开放,娇艳无比,灼灼其华,透着无边诡异的娇艳......

且说那薛毅,催马回了杨柳镇,那时正是大清早,人人看着他议论纷纷,薛毅心中好生奇怪,是不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?于是赶紧催马向家中奔去,由于薛家住的偏僻,没几家邻舍,此时也多已搬走,于是那茅草屋显得冷清孤独。正是:门下青苔满目绿,墙头茅草随风倾。

薛毅遥遥看见故居萧瑟,心下复杂,不知该不该回去,毕竟三年不归,听闻家乡遭灾,不知家中父母妻小可好。他心中又是惭愧,还有些七上八下,倒不是怕家中人责怪,而是想着怎样向家中说再娶之事......

他哪里知道,家中人已死的死,散的散,只有那亡妻的尸妖还在家中等他......

桃花入眼,薛毅顿时觉得奇怪,今年桃花开的如此早,可这也正如当年的光景,想着那年和若兰桃花林定情,若兰的一颦一笑恍若还在眼前,心下恍惚,不知她现在如何了?

转过桃花林,却惊疑近观之时,反不与远看时一般破烂,只见院门打开,庭院整洁,也许是听见了马蹄声,屋门忽地打开,若兰恍若当年光景出门,倚门而笑,灿然道,“郎君,你可是回来了......”

薛毅见若兰还是如当年,端庄贤淑,温婉美丽,心中甚为宽慰,但不见爹娘和儿子,也有些奇怪。只是心中有事,没有想太多,对若兰一笑,去拉她的手,若兰却扭捏地一扭身,走到院门那里,帮薛毅将马牵了进来。正要拴好了那马。只不知怎么回事,那马忽然变得焦躁,四蹄乱动,仰头长嘶,若兰见马不驯,不由躲过薛毅眼神,狠狠瞪了那马一眼,马顿时失了锐气,低头趴下,只有鼻子突突地喷着气。若兰这才抬手关上了院门,随着那铃铛叮铃一响,若兰幽蓝的眼珠一转,咧嘴笑了,回头看那薛毅已进门去了......

若兰笑着跟在身后款步进门,只是那笑,冷的入骨,薛毅不知,只有那马抬头看着若兰的背影,不住地喷着气,眼里满是惊恐,眼瞳里若兰的身影,正是她的原形:人色全无貌破败,发如茅草一僵尸......

薛毅进去屋里自在椅子上坐下,和当年一样,依旧家徒四壁,清贫潦倒的样子,不由上来心酸,心中难受了。低头一想,却不见父母和孩子,心中疑问,正好见若兰进门,于是开口道,“娘子,却不知二老和那浩儿......”若兰闻言,顿时掩面嘤嘤哭起来,只哭的悲悲切切的,边哭边数落着道,“郎君有所不知,自从你离家后第二年,家乡遭灾荒旱不收,公爹染病,无钱抓药,我四处赊借,最后是求告无门,去年腊月,公爹病故,婆母伤心过度也去了,抛下我和浩儿,却是不知是什么作怪,浩儿偏偏走失......只剩下我孤苦伶仃,生死两难的.....若不是为了等郎君回来见上一面,怕是为妻也会随着公婆去了......”

薛毅听着心中悲恸,也越发过意不去,但想到自己公务在身,如今又怎能在此久待?过一会儿被人发现不在馆驿,岂不是会四处寻找?如今父母作古,孩儿丢失,却也少了一大半的牵挂——罢了,到底要对若兰不住! 想到这,他也只能是硬着头皮从腰间取出一百两纹银,扶着若兰肩头道,“为夫对不起娘子,三年不归,实属无奈之举,娘子勿怪。但是这次回乡,不可久留,我这就要走......这有一百两纹银,留给娘子度日,浩儿我会想办法寻找便是.......你稍安勿躁,等我消息......”

若兰停止哭泣,从袖子里抬起头来,目光凄然道,“郎君这就要走?为妻还有很多话要和郎君讲,薛郎,你全无对为妻的卷顾之意吗?”薛毅想到当年的种种情意,怎能不动情伤心?但是如今已是骑虎难下,只能委屈这如兰了。

见薛毅无话,若兰也就不再哭啼,怅然道,“罢了!薛郎今非昔比,为妻不再强留便是,只是请薛郎少坐,为妻为郎君再做一顿饭......别无他物,一碗稀粥,还请郎君喝了再走,挡一挡春寒,聊表为妻之意。”说完不待回话,走去了后厨。

薛毅不好拒绝,便坐下,将纹银放好在榻上,却感到榻上冰冷刺骨,全无人气。不由想到,这若兰如何躺在这冰冷的榻上安眠?用手一摸,全是灰尘,这房子里,也是似全无人气般......他心中更是疑窦丛生,按纳不下好奇,便起身来,从小窗破旧的帘子缝隙望向后厨。

锅中热气腾腾,是水已热了,那若兰背对着自己似在洗米,一段残破日影照着她,一副娴静.......他不由又暗笑自己太多疑了,眼前不是那贤妻若兰还是鬼不成?于是正要回身,恰在此时,却见那若兰回过头来,这一看不要紧,只吓得薛毅魂不附体!

那若兰端着淘米盆,却没有一粒米,全是殷虹的血.......而若兰的眼中、鼻中、口中,甚至两耳,都还残留着血迹,尤其是眼中留下的两道,让她的眼珠都变成了红色,血隐隐透光。此时正打开锅盖,将这一盆血水倒进锅里,翻一个浪花,顿时化为了黄灿灿的米粥......

薛毅捂住嘴巴才没叫出声来,他手脚发软地退回来,没敢发出一点声息.原来,这若兰真的是鬼!

薛毅心惊肉跳,六神无主,不过毕竟是见过些世面,不是寻常之辈,按住心口强稳定心神,片刻故意放高声音道,“娘子,我那马怎么老是不踏实?你去看看吧!”若兰此时正在熬粥,快要熟了,随口说道,“郎君自去吧,我这里腾不出手来,粥快好了。”薛毅何等聪明,怕立时出去会引起若兰的疑心,便咳嗽两声说,“不妨事,过会儿再看吧......”那马本已受惊,哪里能踏实,在院中不停吐气踏地,薛毅这才说道,“这畜生真实讨打,怕是饿了,我去拴紧些,别叫它跑了才是......”说着便假意漫不经心地踱着步出门,看若兰还在那后厨忙碌,便快步走到拴马桩前,哆嗦着解开了那马,示意马莫要出声。

马见了主人自是欢喜,也听话地放慢脚步,薛毅一手牵马,一手去开那门,门半开之时,门上铃铛一响,薛毅吃了一惊,不管不顾地推开柴门,飞身上马夺路而逃!

卷二:悬棺尸妖(六)

且说尸妖若兰,耳朵极好,听见了那叮当一声,便觉不对,冷着脸追出门来,恰好见薛毅上马而去,顿时尖啸一声、目眦欲裂,身后茅草屋上乱草飞扬、门前桃花林也是鬼叫声声,阴风忽起卷着落花纷飞,打在那飞奔的薛毅脸上,阵阵剧痛,有几下竟打得他见了血、顺着脖子横流,只是他不顾这些,只催马快走!却似中邪一般,左绕右转,就是离不开这片林子。

身后,那若兰已两脚离地数丈,飞着追赶而来,薛毅慌不择路,一个趔趄栽倒马下,被那秦若兰追上了他。立在眼前的若兰,形容惨败,七孔出血,脖子上黑紫色的痕迹赫然在目。

她裂开发紫的嘴唇道,“薛郎,你好生无情,竟又要离为妻而去,还不告而别,你于心何忍?”薛毅吓得抖成一团道,“娘子高抬贵手!饶我去吧!”

若兰苦笑一声,“你我夫妻一场,纵说不得情比金坚,也是立过白头之盟。不求同生但同死的话,可是你当年说的?如今怎的见了我如此害怕?”

薛毅颤抖说道,“人鬼殊途,实难相伴。娘子还是放我离去,你好生投胎去吧!”

若兰仰天哈哈大笑,那林中桃花落下,都变了尘土,只听秦若兰冷笑着说,“薛毅啊薛毅,你这无情薄义之人。你可知我如何被逼上绝路,难以为生?家中断炊,我赊借无门遭人白眼;回秦府借钱粮,被娘家耻笑辱骂,冷水泼头,雪夜被赶出门去......我觉得愧对你薛家,才自寻短见,只能在地狱苦海受苦,不得入轮回;为见你一面,我魂附尸上躲避鬼差,游荡在人间,犯了万劫不复的罪孽!投胎?我已不能投胎为人,只能是灰飞烟灭!”

薛毅骇然道,“那你待怎样?”

若兰走来,睁大血目看薛毅道,“我要你好生向我赔罪!我秦若兰这一世对得起你薛毅,而你又如何待我?你扪心自问,良心何在?”若兰如今是怨气冲天,连刚才还是好好的天,也变得阴云测测,黑烟弥漫,昏暗不明。

薛毅不敢看若兰狰狞之面,涕泪并流地跪地求饶道,“娘子,我薛毅对不起你!自此后,我必修善积德,修建庙宇,早晚三炷香供奉娘子,请高僧、仙道做法超度你,让你早脱苦海......只求娘子饶命吧!”

若兰见他为求活命,跪在地上磕头不止的模样,顿时仰头叹气道,“是我秦若兰瞎了双目,为了你薛毅——你这样一个猥琐绝情之人,落到人间鬼界无以立足的地步!既然如此,杀你恐脏我的手,你滚吧!”说完长袖一挥,障眼鬼阵打开,薛毅如获大赦,连滚带爬地上马,打马而逃......

若兰待那薛毅走后,独自立在桃花林里,觉得万念俱灰,对人间毫无留恋。对那薛毅,一时间竟连恨也懒得去恨。罢了!一无所牵,不如归去,化为虚无也无妨。再说,也该放下这身皮囊,还它以清静,让它入土为安了.....秦若兰如此想着,去找那鬼差,任凭处置,也能为走失的浩儿积下福分,保他一世平安!

若兰此念一生,也就失了戾气,茫茫然行走,一路无话,天快黑时回到了那林子里,回到死地重新举身投缳,将自己的尸身挂好,本打算魂魄离体,再去找那鬼差,却冷不防被一道飞起的金色符咒封住了法力,疼痛难当却是难以动弹!

六、大开杀戒

且说秦若兰痛苦难当,不知所措,睁眼惶然见了一个中年道人,缓步走出,原来这里有埋伏!

这道人,和前面说的道清,也就是驯服那桃花村蛇妖佘玉郎的,那位年轻道士有很大渊源,正是他的师祖天玑,时年还是壮年。这天玑道人可是道行高深,那时正在人间云游,专门降妖捉鬼,名声大震。若说他是如何跑来捉拿若兰的,还得从今早上薛毅逃回城里说起。

那薛毅被吓破了胆,一路奔逃回驿馆,踉跄进门,却在门外撞到一个人,正是道人天玑。天玑道人盯着薛毅道,“这位公子,看你面有妖气,可是遇上什么怪异了?”薛毅一时大怒,“哪里来的野道人,在这里胡说?快些让开!”

正在天玑道人要开口时,那胡侍郎却已和秦知府打马而来,胡侍郎人未下马,已指着薛毅喝道,“薛毅!你且给我站住,我有话要问!”薛毅见两个岳父同时出现,当是事情败露,怕前途不保,登时闷雷当头,猛打冷颤,暗叫一声这下糟了,浑身筛糠,加上刚才的惊吓,一下面如土色,昏厥在地。

且说那胡侍郎正是来兴师问罪的,因早上与秦知府见面,本来谈的是公事,胡侍郎本已要动身去查看旱情,秦知府知还有一位大人随行,无意之间便开口动问,这一问,自然就是败露了,胡侍郎怒气冲冲回到驿馆,却见薛毅昏厥,一时也顾不得,忙唤了下人叫郎中。

薛毅不一刻便醒了,却是神志不清,在床上磕头如捣蒜,口中只是说着“娘子饶命,娘子饶命!!”胡侍郎和秦知府面面相觑,不知他这是怎么了,那天玑道人和胡侍郎有旧,如今看这情景,掐指算来开口道,“以贫道看来,这薛公子怕是撞了邪,是一个怨气冲天的女鬼.....此女怕是和薛公子深有渊源!”胡侍郎知道女儿有身孕,如今也不好再追究薛毅停妻再娶之事,只是想救了他性命再说。那秦知府并不知道若兰已死了,此时见薛毅中邪,想到如今薛毅今非昔比,若是还认若兰,就是让她做小也是一桩美事,于是,也过来央求天玑道人降妖。

天玑道人是有些修为的,很快算出了若兰的投缳之地,知道她夜晚必会回到那里吸取灵气......

此刻,天玑用金符封印了若兰,忙继续将那些符咒一一贴去,只听得若兰凄厉惨叫不已,满身红光笼罩,不得脱身。天玑见降服了若兰,这才叫胡侍郎和秦知府出来。别看那两个大人,平日里有身份有威仪,此时,却像是小鼠一般迈着小碎步,惴惴不敢上前,那胡侍郎只是说道,“道长既已捉住这妖怪,请自行处置。”秦知府本是一个好奇之人,此生还未见过什么妖怪,不由探头一看若兰的脸,顿时被惊吓,险些摔倒,口中叫道,“怎的是她?”

天玑问道,“大人可是认识这女鬼?”若兰不能动弹,一双血目却是放着蓝光,那尸身此时呵呵发出冷笑,凄厉地呼喊,“爹爹!爹爹!!”秦知府浑身发抖,指着那尸身喊道,“怎的是我女儿若兰?”

天玑急忙问道,“这女鬼死了已百日,大人难道一直不知道你女儿死在这里?”

秦知府瑟缩着说道,“这若兰本是和薛毅私奔出府的,当年我们已不再认她,哪知去年腊月,她面黄肌瘦地回来借钱粮度日,我们将她赶出了门去.......只说她是回了婆家,谁知道会死在这里?!”

胡侍郎不由愣住了,脱口道,“如此说来,说来这秦小姐也确实可怜!”

天玑却是击掌叹道,“遭了!刚才我还奇怪怎的她法力很弱,却是这女鬼天性善良,已消了怨气,如今可是真的成了害人鬼妖,这岂不是我的罪过?!”

胡侍郎看着那若兰模样,不由道,“道长看如何处置?”

天玑道人度量片刻,忙道,“现在这鬼妖的怒气正盛,时辰与我不利,我先用法阵困住她,待到明日辰时,我将她以火化之,让她灰飞烟灭吧!”

若兰听了,不由嘶嘶怪叫,黑发变成赤红,四周的孤魂野鬼也顺势跟着惨呼乱叫,天玑忙施法列煞鬼阵镇压她,胡侍郎和秦知府见状,都急于脱身,忙道,“道长,既然如此,我们赶紧去准备干柴准备焚烧这女鬼,不妨碍你施法了,告辞了!”

说完,各自领着人匆匆走去。天玑以法术镇压若兰,却听见那若兰发出愤怒之声,那声音如同八旬老翁,又似三岁幼童,戚戚喳喳,听来古怪刺耳。

“老道,我与你无冤无仇,你为何偏要让我灰飞烟灭不成?”

天玑盘膝坐在阵中道,“你已坠入魔道,此时怨怒之气冲天而起,怕是会危及人间,只能如此!”若兰骂道,“我怨怒之气还不是拜你所赐?!我饶了薛毅的性命,他却让人来收我,你们如此对我,我怎能甘心?!你莫让我脱身,否则,必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!!!”说完长啸一声,林中满地枯枝败叶被震飞,天玑忙掐诀念咒,飞起背后的宝剑围成剑幕困住了若兰,却是满头大汗,心道这鬼妖为何如此厉害?忙稳定心神,生生支撑到了辰时。

卷二:悬棺尸妖(七)

待到日出东方,若兰才安生一些,那秦知府已准备好了干柴,身后还有很多看热闹的人,秦府的人首当其冲,那贾氏本是一个爱看热闹的,如今知是焚烧女鬼,便拉着丈夫秦子贺来看,下轿后扶着秦子贺的手上前,见树上若兰还悬着,却是和生时两样,摸样吓人,不由又有些怕了,瑟缩着站在人群里张望.......

干柴架好,那天玑汗涔涔地起身,退后数步让人点火,火光起来,却是烧不到若兰,火苗呼呼惶恐躲避。天玑忙用剑注入法力,引火刺到了若兰身上,火才焚烧到若兰。顿时,若兰惨叫不已,那声音让林中飞鸟乱走,人们纷纷掩耳,尤其是贾氏更是使劲抓住了秦子贺,脸色都变了。因她分明见那若兰在狠狠看着她。

火光中,若兰拼命挣脱,却是被红绳捆绑难以脱身,众人胆战心惊地看着若兰挣扎不已,却是忘了,那自尽用的绳子,本不甚结实,加上已被风吹日晒近百日,一下子断裂,若兰落在了地上,尖啸一声负伤欲逃,吓得人们纷纷逃避,天玑忙飞身而起,剑走锋芒,一剑刺穿了若兰的尸身,魂魄被逼出,日光下顿时难以立足。

皮囊渐渐被火焚毁,颓然倒地,若兰魂魄却怪叫着乱走,一阵阴风骤起,直扑贾氏.......贾氏见恍惚中若兰披头散发,目瞠欲裂,向自己冲来,一下子七魂飞了六魂半,已是半死之人。耳边若兰尖声怪笑,“一盆冷水浇头,如今借你皮囊一用!”人们只看见贾氏倒地,顿时大乱,秦子贺上前想扶起她,贾氏却又自己站起来,声音神态分明是秦若兰!她指着众人,口中喝道,“天地不仁,人世无道!既让我无以立足,我便让人间不得安宁!!!”说完,仰天大笑,飞天而去,最后喝了一句,“我不会放过你们!!”

众人惊魂难定地围了过来,问天玑怎么办,天玑心下也没底,脸色沉沉地道,“这鬼妖已成了气候,只是这一场火焚,让她伤了元气,需在她恢复之前捉拿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!......”大家全都惊惧,那天玑却是心里还有担心未明说,这若兰火不烧身,落地附身重生,岂不是借势五行?看来,真要除去并非容易了!

果不出他所料,那尸妖真的飞天而去,直扑薛毅所住的驿馆,也是那胡侍郎聪明,昨夜见情势不对,就连夜带着发癫的薛毅回京城躲避去了,此时车马早已出城几百里了,那尸妖本已迷失本性,不记生前好事,只留无尽的怨怒,找不到薛毅便泄愤到驿馆里的人....待到天玑等人赶到之时,已是尸横遍地,血流成河,都是被那尸妖以利爪抓死,残肢断臂形状可怖之极。那尸妖为恢复元气,必吃人心,此时这里,已被吃了十几颗人心,天玑大惊失色地说,“若是让她吃足百颗人心,那还得了?莫说是我,就是神仙降世,也不是对手!----她下一个会去何处?我此时法力减弱,已推算不出,真是急人!”

秦知府略一思索,便急道,“她下一个,必定会去秦府!因为她就是在我府上受了委屈才自尽的,岂不会去那里报复?哎呀,可怜我那上下几十口!”说完顿时嚎啕大哭起来。天玑顾不得他,急忙赶到秦府,果然,此处已是死伤遍地,那尸妖正在行凶,眼见要加害那秦氏夫人......

早上,秦夫人听说要焚烧女鬼,知道了是自己的女儿若兰,心里有些难过,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的,就是再气也是亲生骨肉,媳妇要去看,自己说见不得这些,就不曾去。直到刚才,她在房内坐定,心神不安,门帘一动,秦夫人见媳妇脸色苍白的进屋来,就问道,“怎的回来这么早?你丈夫呢?”结果那贾氏不语,径直走到了秦夫人面前,赫然手上全是鲜血,帘子外倒伏着一个小丫头,浑身是血。

老夫人吃了一惊,知道不好,立时起身要逃,被那尸妖一把拎住,老夫人颤抖着声音道,“好媳妇,莫要伤我?”尸妖嘿嘿狞笑道,“你只知道个好媳妇,心里全没有你那可怜的女儿了!”

“若兰,怎的是你?”老夫人听出若兰的声音,立时大叫起来。正在此时,天玑冲了进来,高声喝道,“秦若兰!莫要再造孽?!莫非,你要弑杀生身母亲不成?”

一丝灵性被唤醒,毕竟是生身之母,血肉至亲。那若兰顿时放开了母亲,痴痴看过去,天玑已上前要捉拿她!

那尸妖怎是个等闲角色?身形一晃,躲过了那天玑,同时一道黑气直击在了天玑的当胸,天玑倒地,血气翻滚身负重伤......

尸妖冷笑道,“老道,我已经吞噬了数十颗人心,就凭你的道行,只是受死的份儿!告诉你,我吸取日月精华,又以怨气为食,破了你的五行法术。如今,已是神鬼难以收服了!你准备好死吧!”长啸一声,举起利爪向天玑抓过来.....

也是天玑命不该绝,恰在此时,一道电光下来,那尸妖被击中,顿时哀号不止,卷起一阵黑风逃遁而去。空中徐徐而下,却正是一位白发仙翁,手里一卷画轴,飘然而至。天玑见了仙翁忙跪地叩头,“多谢上仙搭救!”仙翁道,“我从此地路过,遇上此事,也是你的机缘。不过,这尸妖如今怨怒之气如此之盛,必定会危害人间,我有事在身不能久留,现在让我的徒儿与你一起收复那鬼妖,我这徒儿成仙不久,但法力也不可小觑.....”说完,打开那画轴,画中飘然而下一个绿衣女孩.......笑容可掬,正是当年成仙不足四十载的玲珑......

再说那尸妖,卷起一阵黑风,一去千里,待到落地时,却见四处莽林丛生,是处荒蛮之地,放眼一看,远处山谷中云气缭绕,炊烟已起来,竟是一处村寨。她极目一看,顿时喜上眉梢,此处不是正好可暂时躲避恢复法力?天玑、薛毅.....我不会放过你们的。那尸妖打定主意,仰天大笑,随即飞身躲进了林中......

......

再表六十多年后。

却说那道清带着蛇妖佘玉郎与鼠妖妙儿,一路跋山涉水来至此地。此处与六十年前没多大分别,这里的村寨,有个名字叫:乌家寨,总共不过百户人家......

佘玉郎抬头四下观看,不由道,“道长,不知为何来至此穷山恶水处?”道清叹口气道,“奉了师命,为却了六十年前的一段孽债,此事不提也罢,你们跟我去便可,我们完结此事,向我师父复了命,便可去寻找玲珑仙子的下落了.......”

佘玉郎与妙儿交换了一下眼色,便无语跟在了道清的身后。一个月来,一直结伴而行,也生出情谊,妙儿不似开始时,总是骂道清为臭道士了,可是进了乌家寨,道清顿时觉得有些什么不对,这里竟十室九空,如同一座死气沉沉的鬼寨。当年师祖降服了那尸妖,此地还是人丁兴旺的,怎的变成这般光景?

此时夕阳在山,一片苍凉之色,还是妙儿眼尖,看见一间破屋的角落,躲着一位老翁,看年纪已七十上下,此时瑟缩成一团,惊愕地看着三个外来之人,现出了惊恐之色。

道清忙上前问道,“这位老丈,请问,这里可是乌家寨?”案老翁点点头,随即摇摇头。

妙儿不由急了,娇喝一声道,“到底是不是?干什么点头又摇头的?”

佘玉郎拉了她一下,道清觉得这老翁是吓坏了,于是忙道,“老丈莫怕,我是天华山,天玑道长的徒孙,如今来收灭那尸妖的!....敢问那尸妖是否还封在原处?!”

老翁一听天玑的名字,马上喜道,“仙道来救我们了?...只是怕,如今,已是晚了——”

随即,那老翁凄然对着三个人讲起了六十多年前的乌家寨的一场祸事:

卷二:悬棺尸妖(八)

小老儿,名叫乌退之,祖辈居住在此。说起当年时,我还不到十岁,家中除了爹娘,还有一个叔叔叫乌二桥,这个叔叔是个老实憨厚之人,年近三十,每天随着我爹上山打柴采药为生,为的全家的生计,日子倒是也过得去。

那天,他到山里去,却是和我爹走散了,我爹想寻他,因林子里起了雾气,怕是会迷路,就赶紧回来了,本打算多找些人手再上山找他,毕竟是山上猛兽出没,怕他会遭了不测。哪知道,寨子里人还没有上山,他却先回来了,还带回了一个模样俊俏、眼神活络,一笑酒窝深深的娘子......

我叔叔喜出望外,说是老天开眼,送了一个娘子给他!寨子里的人都说那娘子虽是美貌,却是个少了人气的,叔叔却是很高兴的,央求着我爹娘给他办亲事。爹娘也觉得他娶门亲不容易,只是不知那个娘子的心思,就让我娘去问。那日,我也跟着我娘去了,见得那娘子老是冷冷的,就是笑起来也是冷的,尤其是眼睛,好像没什么精神,但是却溜溜地看人,很吓人。我只能躲在了娘的身后,偷偷看她。只要她一看我,我就后脖子发寒。

那娘子很高兴嫁给我叔叔,我娘也很高兴,就对我爹说了。

很快,寨子里就开始张罗着给我叔叔办喜事,寨子里办喜事本来是大事,全寨老少都忙活起来,成亲那晚更是热闹,张灯结彩的,我们几个小孩子,四处窜着玩耍,我和一个小孩玩藏猫猫,他跑来跑去不见了,我找他不到,就顺着他跑的路找,无意间跑到洞房那里。这时,前面很热闹,大人都在那里,这里显得冷清,我很好奇新娘子是个什么摸样,就偷偷地从窗户那里探头进去,却看见了一幕,险些吓死我!

——

话说到这里,三个人不由都觉得心头一寒,问道:“可是看见什么?”

老翁用力闭眼,仿佛在强忍心头惧怕,继续说道:可是吓人哪!我看见那新娘子正在那吃的,正是刚才和我一起藏猫猫的孩子,半个人都没了,血肉模糊,两手还张着......那孩子已是死了,她正在挖那孩子的心!

妙儿不由得惊叫一声,她可是没经历过着等场面,听着都是心惊肉跳的,花容失色地瞪起了杏眼,佘玉郎不由拍拍她的后背,算是安慰。

那老翁停了半天,才继续说道:我吓得差点尿了裤子,可还是又把脸贴过去,这下,却正对着那新娘的脸!她一双血红的眼睛正盯着我,同时满是血迹的嘴开合,牙齿森森地怪笑着,嗓子尖细地说:“你也要进来吗?”说着,伸出手就要抓我的衣裳......

话说到这里,那乌退之已是脸色铁青,似乎真的被那鬼新娘揪住了衣领一般,瑟缩着身体,继续说道:我急忙张口咬到那手上,硬邦邦的如一块浸水的木头,根本就不知道疼似的继续拖我,要把我顺窗口拖进去,我大声叫唤,我娘跑了过来,她也傻了,但是抱住我的身子使劲把我拖回来,我跳到地上翻转身就跑,我娘被那妖怪抓住了,只叫我快逃,等我跑出一段回头,我娘已被拖到屋内去了........

——

这情景何等凄惨,让听的三个人都不由皱起了眉头.......

乌退之悲戚地擦擦眼泪,此时太阳已落下去了,整个乌家寨显得有些阴森惨淡,于是乌退之老汉邀请三人还是先进屋去。

那间屋子狭小昏暗,点起油灯,灯光如豆,乌退之说要给三人去煮些吃的,被道清拦住,让他将后来的事讲出来。乌退之流着泪,不忍心叙述着那晚的惨状,只是说,那晚寨子里死了很多人,但是终于天玑道人及时赶到了,若说按天玑的道行收复那尸妖还是很难的,却是带来了一个画中仙,是个女孩子.....说到了画中仙,佘玉郎不由脱口问道,“那仙子可是叫玲珑?”乌退之道,“听道长是叫那仙子玲珑的!”玉郎不由喜形于色,原来六十年前,玲珑曾经来过此处,不由对着乌家寨生出很多好感来。

乌退之望着灯光说,“那晚,可是打得天昏地暗,不过最后,那尸妖还是被收住了,道长让寨子里的人打造石棺!”

“石棺?”玉郎和妙儿是不知这石棺的用处的。

道清说道,“我听师祖和师父都说过,因为那尸妖是不死不灭的,而且是遇金木水火土的五行之一即可重生复活,于是只能用石棺暂时困住她!当时,用符咒束缚她一个甲子,让她不见日月星辰,也不能沾五行,一个甲子轮回就可以完全消散其法力,再以本门的符水浇之,即可灰飞烟灭,今年正好是一个甲子.....我师祖已仙逝多年,师父去年也驾鹤西去.......还有一个师叔却是云游去了,很少见过他,于是才让我来完成此事。”

玉郎和妙儿这才知道,原来这道清并非云游,是来乌家寨完成师命的。

乌退之却是大声叹气道,“可惜可惜!如今,不要说是符水,就是天玑道长复活,也不能再收复那尸妖了。”

“却是为何?”道清问道。

正在此时,外面起了一阵阴风,顿时火光乱摆,乌退之吓得浑身发抖,佘玉郎毕竟是有千年道行的,加上天生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,便道,“你莫要害怕,只管说来就是,那尸妖就是再厉害,也不能怎样,真来了,让她见识见识本公子的厉害!”

乌退之瑟瑟地道,“这事情,咳......冤孽!”

这事情,原来就发生在十天前。那是寨子里有一个年轻人,叫做乌牛儿,有些憨傻,独自一人上山打柴,闯入了六十年前列为禁地的那片山崖......

六十年前,乌家寨大费周折,打造石棺将尸妖困住,以铁链绑缚悬挂在山崖之上,让她上不能触天之灵气,下不能接地之精华,那尸妖却还是闹了七天七夜。那七天七夜,寨子里同样是人心惶惶,听着那石棺中鬼叫不止,铁链碰触石壁扎扎作响.......直到那尸妖安生之后,天玑道长才离去,同样那玲珑仙子也回到仙翁处继续修炼。

光阴荏苒,岁月如梭,转眼,六十年过去了,也是天定的劫数,那进山打柴的乌牛儿,在山中时,不知不觉被一阵,来历不明的清幽的歌声吸引,听着如同仙乐渺渺,万般柔情,他穿过林子迈过荆棘,一步步走向了那禁地......

陡峭的百丈石崖,鸟兽绝踪。一条碗口粗的大铁链,锈迹斑斑,被牢牢绑在根一人多高的巨大石柱上。那石柱似也已是有了些年头,上面先人书写的字迹被风雨吹打得斑驳,已看不甚清楚,仔细看去,依稀两个朱红大字:

禁地。

山谷寂静,偶尔一声鸟鸣,让人毛骨悚然,风过似有鬼魂呜咽,大白天立于此处也会让人浑身冷汗。顺着那铁链的方向,从杂草荆棘丛生的崖边看下去,会看见一尊石棺被铁链五花大绑似的悬挂在半空,那石棺足有五百斤上下,按说该沉重的,此时一点风吹草动,却会飘飘摇摇,摆来摆去,似乎棺中之人,在蠢蠢欲动.......

那乌牛儿来至此地,并不认识“禁地”二字,更因自幼父母双亡,根本不知道六十年前的事情,只是愣愣听着那歌声渺渺飘来,顿时着了魔一般循声望去,那声音却又不见了。乌牛儿觉得无趣,便转身要离去,却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呼救声。

“救命啊!救命啊!有没有人啊,快来救救我!”

乌牛儿循着那声音看去,声音从悬崖的下面传出来的,不由趴下身子顺着铁链的方向看去,看见那粗重的铁链上捆着一个年轻的女子。乌牛儿冲着那女子喊了一声,女子抬头看他,眼光一碰,乌牛儿顿时觉得浑身无力,脑袋昏昏沉沉的,如同被摄了魂一样愣愣听着那女子说话:“大哥,救命啊!”

乌牛儿脑袋浆糊一般,强打精神说道,“你是什么人,怎么会在这里受苦?”那女子泫然地说,“小女子随父母探亲路过此山,遇到强人,父母被强人所害,而那强人想玷辱我,我誓死不从,被那强人捆绑在这绝崖之上,上不得下不得,三天水米未进,眼看活不成了,大哥,救命啊!”

乌牛儿觉得这女子可怜,便问道,“那我如何救你?”女子道,“大哥只需用手上的斧头砍断那铁链即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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